迁都都柏林：英超入爱尔兰的失败尝试

人们如今或许会嘲笑这个想法，但毫无疑问，它原本行得通。 这个周末，以及整个英超赛季的每个周末，成千上万的球迷将从爱尔兰岛各地出发，前往英格兰观看顶级联赛的较量。 事实上，尽管英超在全球范围内越来越受关注，但每个赛季跨过爱尔兰海而来的球迷，依然是各支球队客场球迷中人数最多的群体。 英超的魅力由此可见一斑：上周，曼联与利兹联在克罗克公园的友谊赛门票售罄，7.5万名观众刷新了爱尔兰共和国足球比赛的现场观众纪录。本月初，阿森纳在阿维瓦球场与皇家贝蒂斯的友谊赛同样吸引了大量球迷。 但如果这样的场面成为每两周一次的常态，而非夏季的一次性演出呢？三十年前，一个异想天开的计划正源于此。 事情始于一份周日大报上一篇看似平淡的报道。报道提到，温布尔登主席萨姆·哈曼与默顿议会关系紧张，俱乐部一直在为寻找永久主场而挣扎。哈曼于1981年买下俱乐部，但在默顿兴建全坐席球场的计划落空后，俱乐部自1991年起与水晶宫共用主场，这一安排让双方都不满意。 “我们总是被水晶宫球迷骂作‘非法占屋者’，”1994年从米尔沃尔转会而来的都柏林籍后卫肯尼·坎宁安回忆道。“我觉得他们谈不上多少尊重，也许有点半开玩笑，但他们是当真的。” 当时，曾夺得足总杯的‘疯狂帮’时代已经落幕，但在前爱尔兰国脚乔·金尼尔的带领下，温布尔登已稳居英超之列。尽管球队的直接打法仍遭人诟病，但无疑颇具实效，1993-94赛季排名联赛第六。 坎宁安补充道：“我们是一支小球队，而所在的联赛正逐渐成为世界最顶级的联赛。站在球员通道里，准备与世界级球员较量，并知道自己有机会取胜，那种感觉非常棒。但球场问题始终悬而未决，中远期怎么办也总被讨论。他们能回到普劳巷吗？还是继续共用主场？” 汤米·希金斯在报上读到哈曼与议会的僵局后，想到一个更激进的方案。希金斯当时在爱尔兰票务大师公司（Ticketmaster Ireland）任职，知道房地产开发商欧文·奥卡拉汉已获得规划许可，计划在都柏林郊区建造一座4万座的球场。这个项目只缺一个主力俱乐部。球场需要俱乐部，俱乐部也需要球场。 第一次会议只有哈曼的兄弟参加，毫无进展。但一次在都柏林街头的偶遇，让一个重量级爱尔兰财团聚到了一起。希金斯和商人莫里斯·卡西迪偶遇前爱尔兰国脚、后成为电视评论员和记者的伊蒙·邓菲，以及U2乐队经纪人保罗·麦吉尼斯，几人决定重启这一计划。所有人都知道这希望渺茫，但他们能成功吗？ 上世纪90年代中期，英格兰足球正处于两代人的过渡期。布拉德福德球场大火、海瑟尔惨案和希尔斯堡惨案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而罗曼·阿布拉莫维奇收购切尔西、开启外资时代还要再等多年。这一联赛原本主要是英国和爱尔兰人的事务，但尤尔根·克林斯曼、丹尼斯·博格坎普、儒尼尼奥等球员相继转会英格兰，这在几年前还难以想象。 1996年8月17日，新赛季开幕日，吉安弗兰科·佐拉和法布里齐奥·拉瓦内利是最新登陆英超的外籍球星，即将迎来意外首秀。然而，抢走头条的却是一位本土天才。在英超历史上，很少有进球能像大卫·贝克汉姆在塞尔赫斯特公园对阵温布尔登时，从中场线大胆吊射入网那样被反复播放。 坎宁安说：“如果把录像慢慢回放到贝克汉姆起脚触球的那一刻，你能在画面最左侧看到我。我在队期间丢的很多球，你都可以怪我，但这个球我觉得我无需认错。但那个进球，他以那样的方式横空出世，引发了巨大轰动。这在很多方面都标志着英超正在崛起。那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代。” 塞尔赫斯特公园的看台上，就坐着那个爱尔兰财团，他们正准备出价600万英镑，收购这支“名义主队”74%的股份。关键人物如此公开亮相后，媒体很快爆出这一计划的消息，并不令人意外。 坎宁安说：“消息传出时，人们都觉得在都柏林设一支球队简直是疯了，根本没法接受。萨姆·哈曼在如何让俱乐部登上体育版头条方面，领先于他的时代。足球负责周六的比赛，但从周日到周五，他在这方面非常精明。我记得自己当时在想，这会不会又是萨姆为俱乐部制造更多曝光的手段。我问主教练：‘这事靠谱吗？’乔说他们是认真的。” 坎宁安敏锐地感受到爱尔兰国内的关注，尽管一些队友对此将信将疑。他补充说：“这不是批评，但英格兰球员可能有点‘岛国心态’。他们谈论都柏林时，好像那是世界的另一端，然后又问那里的夜生活好不好。都柏林的夜生活？你们是在开玩笑吗？我跟他们说，他们会爱上那座城市。” 哈曼相信，其他老板和联赛转播商不会比持怀疑态度的球员更难说服。但球迷们呢—— “我讨厌这个计划，觉得它完全荒谬，”艾弗·海勒说。从20世纪70年代温布尔登还在业余联赛时，他便是球队的支持者。“从商业角度看，我明白它有道理。曼联、利物浦、切尔西、托特纳姆热刺的球迷当然都会喜欢去都柏林看客场，但对我来说，这像一场噩梦。我不是针对都柏林，但如果我们搬过去，这家足球俱乐部就完了。在都柏林，那永远不会是温布尔登。” 海勒通过自己的印刷业务，制作了在塞尔赫斯特公园展示的标语牌，上面直白地表达了球迷们的态度：“都柏林=死亡”。 爱尔兰足协同样对这一项目不感兴趣。财团认为，在都柏林拥有一家英超俱乐部将带动全局，金尼尔则设想大批爱尔兰国脚将因此成为可行的转会目标。但爱尔兰足协担心，这会彻底扼杀国内的足球联赛。 如今担任爱尔兰联赛斯莱戈流浪者队主席的希金斯说：“这个构想非常非常有力。杰克·查尔顿执教的爱尔兰队正值巅峰，经历了1990年意大利世界杯和1994年美国世界杯后，每两周你就能在都柏林看到一支准国家队比赛。我相信这会改变爱尔兰岛的足球面貌，但他们（爱尔兰足协）的目光太狭隘了。看看后来发生了什么——橄榄球和盖尔运动协会抢走了我们的饭碗，拿走了电视转播和赞助收入。足球界就是没有魄力去做这种变革性的事。” 最终，这一切都成了空谈。谈判进行了18个月后，与哈曼的联系突然中断。电话无人接听，信件没有回复。希金斯至今仍保留着那份未签署的合同。次年，他在机场抬头看到电视屏幕上的新闻：哈曼已将俱乐部80%的股份以2600万英镑卖给比约恩·鲁内·耶尔斯滕和谢尔·英格·洛克，是财团出价的四倍多。 当年计划兴建英超球场的地方，如今是一座购物中心。都柏林没有等到自己的球队，温布尔登也没能保住自己的球队——俱乐部最终在2004年迁往米尔顿凯恩斯。 在温布尔登当地，AFC温布尔登（AFC Wimbledon）应运而生，同年在英格兰足球第九级别联赛开启征程，海勒就是四位联合创始人之一。从最初传出迁往都柏林的消息至今已过去三十年，这家由球迷重新拥有的俱乐部如今征战英甲，并已回到他们心中的主场普劳巷。 坎宁安说：“你们谈论足总杯、联赛排名、杯赛半决赛，但对我来说，他们所做的一切才是这家俱乐部历史上最伟大的成就。遭遇沉重打击，在联赛中一路下滑，然后重新归来。每次踏上球场，就是一种成功。祝他们好运。” “都柏林的事？现在想来有些怀念，或许还有一丝错失机会的遗憾。现在人们或许会嘲笑这个想法，但毫无疑问，它原本行得通。绝对会有人站出来支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