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A老板不再需要赢球，只需球队不断升值

2026年8月12日，在马克·沃尔特最终敲定以100亿美元从神圣而混乱的巴斯家族手中收购湖人队十个月后，他以略高于120亿美元的估值将洛杉矶湖人队出售给了由乔什·库什纳和鲍勃·伊格尔领导的集团。他在任的时间是合并以来最短的，至少短了三倍：只有泰德·斯特皮恩——可能是NBA球队老板中最疯狂决策者——能与之接近，而他也坚持了三年。毫无疑问，这是我在这世上25年里见过的最令人震惊的球队出售，我猜这也可能是读者所能记得的最震惊的一次。这可是湖人队，是奔跑者、射手、巨星追逐者和冠军，是NBA的皇冠明珠，是无数MVP的家园，是NBA最大的魅力市场。世界上有些人甚至愿意锯掉自己的双腿来换取20%的掌控机会。而这也是马克·沃尔特，道奇队的亿万富翁老板，他通过几乎签下所有能想象到的超级巨星为洛杉矶带来了几座世界大赛冠军，他的口袋深不见底，他的组织已经证明如此成功，以至于即将到来的MLB劳资谈判极有可能专门针对他。 沃尔特本应把那种魔力带到湖人队。那些拉莫娜·谢尔本的揭秘报道、宫廷阴谋和读茶叶占卜的日子本该一去不复返——这些在家族族长老杰里·巴斯博士去世后长期定义了湖人队。他们本该再次有钱，本该聪明，而现在沃尔特走了。这件事的时机很奇怪，而事实让它看起来更奇怪：FBI对他旗下Guggenheim部分商业交易的调查，他的Delaware Life公司试图偿还160亿美元贷款而看似绝望地寻找现金——这使其成为美国风险敞口第二大人寿保险公司——一位库什纳兄弟的参与，以及最近的报道称，沃尔特不仅拒绝寻找其他买家，还在72小时内决定出售球队。所有这些可能都是致命的，也可能不是，其中至少有几个事实可能解释了他出售这项至少是体育界第五最有价值、NBA最具标志性资产的部分决定。 我们不太可能得到这里发生的特别详细的图景：有足够的怪异性让人怀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在发生，而像沃尔特和库什纳这样的人通常不太热衷于告诉我们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但即使这次出售是FBI调查、快速现金需求以及可能讨好与特朗普政府结盟的家族的需要这些极其特殊条件的产物，这次出售也为NBA球队开创了一个新的、可怕先例。昨天在谈论沃尔特时代时，ESPN记者戴夫·麦克梅纳明说：“他们加了两排场边座位。他们解雇了一群人。他们把一些人的季票价格提高了40%。然后他们赚了20亿美元。就像，作为洛杉矶湖人队的主要老板，他的履历并不令人印象深刻。” 1973年，美国有一个问题。美国资本主义的黄金时代从技术上始于1945年二战结束（很难真正理解1945年的美国有多么强大）。例如，当希特勒在地堡里流血至死时，美国持有地球上大约一半的资本，并且是唯一可以合理预期完好无损退出战争的国家。但其基本原则——部分认为强大的劳工保护、所谓的消费者经济以及对生产更大的公共控制将巩固经济基础并防止那种制造大萧条的过度投机——在20世纪20年代初开始获得认可。 这一思想源于约翰·梅纳德·凯恩斯的工作，其理念是1929年（以及1905年、1894年和1877年）式的长波危机是不受约束的市场经济的固有特征。总会有太多钱流向无法回流的地方，消费者需求会在遇到麻烦的第一个迹象时崩溃，银行也不能被信任会负责任地行事。虽然一些行业巨头在1910年代（在其他较小危机的背景下）显然已经开始认识到这一点，但1929年的大萧条在某种程度上敲定了这件事。大萧条当然是有记录以来最严重的，在现实中，许多人认为它不会真正结束。凯恩斯本人在1930年的一篇文章中声称风暴会在早晨过去，但他忍不住注意到“今天我们让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混乱，我们错误地控制了一台我们不了解其运作的精密机器。其结果是，我们的财富可能性可能会浪费一段时间——也许是很长时间。” 虽然传统叙事通常认为第二次新政拯救了经济，但这并不完全正确：早在1937-1938年，仅在其通过几年后，一场轻微的衰退再次让人们怀疑这个国家能否真正找到出路。直到战争爆发，以及真正惊人的战时动员——新的、高度补贴的工厂一夜之间出现，关键行业的生产配额被设定，工资被固定——公共控制的真正承诺才显现为不是白日梦或企业幽灵的东西。它在这里，它是有效的，到战争结束时，它似乎是一种完美的解决方案。不仅解决了进行史上最复杂、最昂贵战争的问题，还减轻、消除和经受住了就在几年前困扰着对资本秩序最基本信念的无数危机。 2023年4月26日，美国国家篮球协会与国家篮球运动员协会达成协议。对球员来说，这据说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他们设法保护了篮球相关收入的49-51分成，将老将的续约上限从120%提高到140%，取消了大麻限制，并为与合同价值相关的赛季末奖项创造了新的资格标准（这就是为什么贾马尔·穆雷和杰伦·约翰逊中至少有一人入选最佳阵容，而不是安东尼·爱德华兹）。而对老板来说，这是一场政变：最著名的条款增加了奢侈税支付，并为超过某些门槛的球队创建了双 apron 系统。违规者不仅要支付高昂的税单，还会失去在交易中汇总薪资的能力，失去在交易中获得选秀权的能力，并失去中产特例——这是陷入税务困境的球队以有竞争力的价格获得老将人才的关键杠杆。 这实质上意味着，球员得到了一点，这样老板可以支付少得多。小市场球队的老板、小钱包的老板以及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无法为一年篮球开出4.5亿美元账单的老板——勇士老板乔·拉科布在2017年欣然支付这笔钱来组建史上最伟大的球队——不仅受到保护，而且因他们的吝啬而获得奖励。这些措施的宣传强调它们旨在创造一种NFL式的竞争平等，这是NBA从未见过的。 现在，付给很多好球员应得的薪水非常昂贵，而且因为惩罚远不止金钱，便宜是建立一支好球队的最佳方式。你设法选中了三位球星，但你得给他们顶薪，否则他们就走人？好吧，你最好希望你的二轮秀和卡特·布莱恩特能给你足够的产出，这样你就不会在季后赛之前把你的顶薪球员累垮，因为我们不会进入第二 apron。你刚刚交易来一位超级巨星侧翼，占工资帽35%，与你可爱的占30%的侧翼搭档？你最好向上帝祈祷卡尔-安东尼·唐斯不会在季后赛中摧毁阿德姆·博纳，而拉巴隆·菲隆能立刻成为好的第六人。 长久以来NBA建队的逻辑普遍认为老将更可靠——因此一支老将球队就是一支准备好竞争的球队——而这些新的经济规则彻底颠覆了这一逻辑，以至于只有一支年轻球员的球队，更具体地说，一支你还不需要付钱给他们的年轻球员的球队，才有机会坚持下去。即便如此，正如2019年以来每支冠军球队的不同面孔所证明的那样，旧时代的王朝没有肥沃的土壤可以萌芽。 所以让我们回到1973年。那是德黑兰石油危机的一年，也是欧洲人恢复足够能力重新参与市场竞争的几年后，尼克松辞职的前一年，战后美国准凯恩斯秩序25周年纪念过去两年后，戈德华特失败九年后，里根获胜七年前。危机始于OPEC对在赎罪日战争中支持以色列的国家实施石油禁运——这在整个西方世界抬高了这一最关键材料的价格。但实际上危机开始得更早。消费者支出，这种战后增长的基本燃料，已经在1960年代末接近平台期，恰逢外国竞争——这一秩序从未需要与之抗衡——开始蚕食企业利润；直接外国投资已经开始崩溃，最剧烈的是1971年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和60年代末OPEC的出现，当然还有定义60年代的全球南方独立运动浪潮；以及廉价且充足的外国熟练劳动力供应已经使这个极其昂贵的美国劳动力队伍的必要性受到质疑。用更少、更清晰的话说：秩序已经开始破裂。 解决方案，正如当时和事后被无数次写到的，是新自由主义；削减社会福利计划，瓦解美国劳工，将工业迁离美国本土，以及迅速开放美国经济中所有以前受保护的角落给资本。传统叙事会指出1981年失败的空管罢工和整个80年代和90年代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的削弱是新秩序的爆发点，它们没有错；在73年危机之前，无论是代表美国经济如此重要部门的工人组织的彻底摧毁，还是商业银行与投资银行的迅速合并，都是不可想象的。但73年的真正故事是08年的故事，次贷危机使美国经济陷入了自29年以来最严重的衰退。 这就是“新自由主义应对积累危机-里根涓滴经济学-离岸外包-放松管制-紧缩-中产阶级死亡-弗林特密歇根-我们不再制造东西”的故事。充斥着邻里银行家向美国人提供他们明知还不起的荒谬贷款，并将这些债务卖给其他被告知这些债务安全的秃鹫，以及不断用所有这些债务在医院、科技公司、私人监狱、石油企业和一个实际上几十年来没有增长的“实体经济”上赌博，这个实体经济里充满了薪水也没有上涨的普通美国人，所以当它轰然倒塌时，一切随之崩塌，没有人知道它能否站起来，而这一次没有真正改变，银行拿回了他们的钱，赌徒们被告知下次要小心，因为肯定会有下次，因为我们肯定没有其他主意。 2025年8月13日，在一个以四年后首次季后赛之旅告终的赛季前夕，波特兰开拓者队宣布以据报道42.5亿美元的价格出售给汤姆·邓顿，一位在2000年代初作为次贷汽车贷款人发家的亿万富翁。自2020年以来，史无前例的25%的NBA球队在六年内易主，很大程度上归因于球队估值的飙升；仅在2025年，开拓者、凯尔特人和湖人队的总估计售价就达到200亿美元。这是联盟巨变的时代，而随着邓顿的到来，这一变化的维度将变得清晰。 首先是宣布邓顿拒绝为开拓者队支持人员和双向球员在2026年季后赛期间的旅行和住宿买单——这违反了NBA长期建立的惯例。接下来是传闻临时主教练蒂亚戈·斯普利特——他在昌西·比卢普斯因赌博被捕后接手，并在让一支不匹配且反复无常的阵容打出胜率方面做得不错——下赛季不会回到开拓者。据称，分手的原因是斯普利特对薪水标准和合同期限有着按照其他NBA主教练标准的奇怪要求。最后，或者至少是最近的，是邓顿与波特兰市在新球馆建设融资问题上的麻烦谈判（邓顿当然认为城市应该承担大部分负担），并有一些不那么微妙的暗示，邓顿打算搬迁这支历史悠久但规模不大的球队。 我不明白如果你不想，你知道的，经营一支NBA球队，你为什么要买一支，尤其是像波特兰这样有着悠久历史、传奇冠军和狂热球迷的球队。但我相信，加上最新CBA中第二 apron条款的通过，这一切实际上确实说得通。在NBA中，长久以来的观念是你可以而且应该花钱买进相关性。联盟历史上每一支伟大而传奇的球队都有巨额工资单。你花钱在人才上，你花你需要花的钱来留住人才。但第二 apron限制，以其深远的影响，恰好在估值达到创纪录高位、球队到处出售的时候通过和同意，不仅保护而且激励了低支出。每支球队当然必须支付至少90%的工资帽，但赢球的逻辑显然已经改变：俄克拉荷马城雷霆队以联盟第19高的工资单赢得了总冠军；马刺队和步行者队在过去两年中分别以各自赛季第17高的工资单进入总决赛；甚至最近以联盟第七高工资单赢得总冠军的尼克斯队，也只能因为杰伦·布伦森放弃了1.13亿美元而获得必要的工资帽空间来组建球队。更重要的是，工资单最高的10支球队中有四支没有通过第一轮。作为参考，在传奇的勒布朗-库里时代，这两支球队中只有一次落在支出前五之外。 问题不在于这些老板正在削减预算以提高利润，也不在于球员在承担成本。相反，正在发生的事情要阴险得多：NBA球队建设的投机转向。随着价格飙升、扩张临近以及比以往更多的球队出售，老板们有明显的财务动机在可能的地方削减成本，尤其是那些可能很快将球队推向市场并且不想带着3亿美元工资单进入谈判的老板。而对于新老板——他们再次占联盟所有权的约25%——在这个历史高位买入，尽管个人财富巨大，却经常无法自行积累完全购买新球队所需的资本，某种紧缩，或至少是成本通缩，可能看起来很有吸引力。球队现在是一种资产，而且是一种荒谬且越来越有价值的资产。考虑到这一切，我们面临一个大问题：如果新的赢球建队逻辑恰好帮助了高杠杆的新老板，那么所有这种对灵活性和成本通缩的关注真的能与球队的出售分开吗？换句话说，还能说这些老板关心的只是下次出售时能得到的支票吗？ 这是一个关于新自由主义的故事，但更具体地说，这是一个关于投机的故事。像杰克·韦尔奇这样的企业屠夫开始明白股票行情上的数字才是重要的，而数字并不怎么关心公司的现实是什么，而更关心公司可能成为什么的想法。公司缩小其生产单位或将它们转移到可以廉价购买劳动力的地方；随着企业削减工资单并扩展到新的业务线——尤其是金融——研发预算缩水。你知道这个故事，但对我们这里的目的而言重要的是，这个时代不再为自己看到未来。如果旧的准凯恩斯倾向试图解决危机和灾难的根本原因，新秩序只是试图生存。 未来已去，过往已逝；在这个日益疯狂领域中需要存在的，只是日益失控的资本。能够在监狱牢房和手术室里赚钱，不关心它身后留下的饥饿和震惊的城市。它们当然也毫不在乎被它在海外磨成肉泥的人类。因为这些行为在当下看起来很好，就像那些闪亮的旧式蓝筹股堆成的大便，在08年摧毁了一切。即使我们所有的道路都堆满大便，你的车几乎无法移动，那也没关系，因为赌徒知道他们在亏损时会得到保护。即使那些次贷现在是非法的，接近非法的东西可能也存在，只要你领先危机几步，你就可以过得相当不错。 国家不再愿意向公民提供任何超过微薄之物的东西，如果他们生病了，或者想要高等教育，或者只是对当权者看起来有点奇怪，他们的生活就会遭受彻底的颠覆。在97年，即崩溃仅17年后，31%的美国人没有储蓄来支付意外开支；三十年后，在2026年，属于这一类的美国人数可能高达67%。我们知道没有人会来救我们，如果整个事情再次崩溃，他们会找到办法把它捡起来，然后表现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而所有这些意味着，对我们中数以百万计的人来说不再有年份了，至少不再是我们曾经能够理解的年份；对我们来说，可预见的未来的地平线已经缩小到未来几周的短距离。 我们关心体育是因为巨人可能会倒下。一瞬间一个人可以成为英雄，更短时间可以成为恶棍，每晚我们两万人聚集在一个地方大喊、喝酒和嘘声，这完全是关于运气和诸神，即使这些家伙是千万富翁和阿多尼斯，我们告诉自己他们仍然像我们一样，我们关心体育是因为我们可以仅通过尖叫来彻底毁掉一个亿万富翁的夜晚。去年掘金-森林狼系列赛第六场期间，我关掉了几个小时的直播，在工作的忙碌间隙休息五分钟去洗手间为我的球队输球而哭泣，这不是没有原因的。我们明白我们最喜欢的球员可能有一天不得不离开，他们的身体会崩溃，荣耀不会持续那么久。但长久以来我们理解，当你有一个机会时，你必须全力以赴，如果你对老板足够生气，你也许能说服他花钱。 成长过程中，我记得的大多数球队出售至少有些是被迫的。唐纳德·斯特林必须走人，罗伯特·萨弗和丹·斯奈德也一样。球队和任何公共机构一样，其老板不是好人或慷慨的人，但他们通常是至少关心球队和城市的人。而更好的人明白体育生意不同于其他任何生意，如果你在赢球，亏损经营几年是可以接受的，而且有一个不会去任何地方的固定消费者基础。有更容易赚钱的方法，对他们中的许多人来说，球队更接近传家宝而不是生意，是一个让你的名字出现在奖杯上、站在大游行花车上向数千名崇拜的疯子挥手的机会。所以他们通常会花钱留住我们的球员，他们会尊重我们的小传统和迷信。他们将成为我们生活中的固定存在，就像其他任何人一样，而且比他们雇用的任何球员都更长久。 当然，当然，当然，也有像斯特林、萨弗和玛吉·肖特这样的暴君、破坏工会者和狭隘的暴君。但你不必哀悼他们，也能认识到他们所象征的是对城市和球队的个人承诺，以及对两者都有真正的义务，并认识到当前涌入NBA的匿名资本不把球队视为投资组合中的另一个资产，受与任何其他东西相同的经济压力。他们已经能够利用税收漏洞在15年内注销合同和球队购买；他们已经设法从城市榨取数亿美元的纳税人资金用于体育场；球队已经是一种有吸引力的投资工具。 像2026年的任何好投资工具一样，这个将沉重打击大众。我们的球队将在工资单触及第二 apron的那一刻遭受彻底颠覆。我们的老板将抬高票价，在合同上省钱，并以搬迁威胁他们的城市以获得更有利的球馆资助条款，然后在一年后以二十亿美元的利润卖给最高出价者。我们曾认为对体育如此基本的一切——我们相信的关于留住你的球员、不惜一切代价追求荣耀、付出比你应该付出的更多来得到你需要的东西的一切——已经被资本及其投机逻辑吞噬殆尽。而这真的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