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掘隐藏瑰宝：世界足坛还有未开垦的角落吗？

全球顶级俱乐部都注意到那位在智利大学队崭露头角的少年天才——他被誉为同代人中的阿莱克西斯·桑切斯。 中日德兰技术总监克里斯蒂安·凯尔（Kristian Kjaer）对BBC体育表示：“我们签下达里奥·奥索里奥（Dario Osorio），并不是因为没人知道他。” 在19岁离开圣地亚哥前往丹麦之前，奥索里奥早已进入AC米兰、莱比锡红牛、萨尔茨堡以及多家英德俱乐部的视野。 这是一条经过精心设计的路径。在斯堪的纳维亚度过三个赛季后，这位边锋今夏租借加盟水晶宫，买断选项为2400万英镑——一旦触发，将成为丹麦超级联赛史上最昂贵的出售。 布伦特福德老板马修·本汉姆曾在2014至2023年间持有中日德兰多数股权。这家俱乐部以善用数据分析闻名，是欧洲最具创新精神的俱乐部之一，从定位球到精明引援皆有体现。 凯尔解释道：“我们两条路径并行。既有主观球探，也就是更传统的录像球探、现场球探，还有我们的人脉网络、俱乐部内部值得信赖的人，以及合作伙伴。另一条就是数据球探。” “至于达里奥·奥索里奥，我们早在签下他之前很久就注意到他了。” 从实地考察，到日益普及的影像资料、数据分析和人工智能，英超俱乐部无论直接从源头买入，还是追踪奥索里奥这类球员的成长轨迹，都已覆盖全球大部分新锐人才。 凯尔说：“足球界那种‘隐藏瑰宝’几乎已经不存在了。偶尔还有，但极为罕见。” 球探与球员发展平台Eyeball运营主管山姆·特纳（Sam Turner）解释说：“可以说，这个时期是人才识别与引援领域最具变革性的阶段之一。” 如今，俱乐部能在全球各地的球员尚未完成一线队首秀之前，就掌握关于他们的惊人细节。以Eyeball为例，该平台成立于五年前，主要聚焦13至21岁的球员。 欧洲五大联赛超过60%的俱乐部、以及大多数英超球队都在使用它，以获取遍布欧洲、非洲和拉丁美洲42个市场的40多万名年轻球员信息。 布莱顿新星、20岁的边锋马利克·亚尔库耶（Malick Yalcouye）在科特迪瓦ASEC米莫萨斯成长期间就被该系统追踪，如今效力纽卡斯尔的巴祖马纳·图雷（Bazoumana Toure）也是如此。 近期其他转会也凸显了覆盖范围之广——何苏埃·凯塞多从厄瓜多尔基多大学队转会巴塞罗那，穆斯塔法·尼亚西从冈比亚皇家班珠尔转投哥本哈根，努尔·阿什拉夫从埃及ENPPI加盟莱比锡。 特纳说：“数据和影像的易得性推动了方法的转变。这为数据驱动的引援、节省时间和成本带来了诸多好处。” Eyeball每场比赛采集逾2000个数据点，来源通常是顶尖业余俱乐部和精英青训学院，它们会自行拍摄并上传比赛视频。 由此形成的庞大数据库，让分析人员可以调看某名球员所有的向前传球，查出谁的跑动距离最多，或者干脆搜索“给我找一个像阿什利·科尔那样的球员”。 特纳补充道：“那种人的判断始终不可缺失。我愿意认为，我们帮助了球探和引援团队，用工具、数据和信息作为补充，让他们能更持续地做出更有依据的决定。” 中日德兰的凯尔说，数据“极其重要，因为它提供了一个可以倚重的客观工具”——前提是要有多年决策经验作配合。 他说：“我们不能只是打开电脑，让它告诉我们该签谁，然后就照单签人。我们还得了解球员的文化背景、家庭背景，确保他们适合我们的俱乐部。” “当然，数据给了我们机会。我们签年轻球员，所以样本量对我们来说必然更小，因为如果等到样本足够大，布莱顿、利物浦、布伦特福德这些俱乐部就会抢在我们前面把人签走。” 凯尔解释说：“我们能在世界各地找到有意思的球员。” “我希望我们保持开放心态。我们的打法和出售模式都很独特，因此需要找到契合这种打法的球员。” “当你做完尽职调查、心里有底了，就该果断出手。决策的速度本身也是一种隐藏瑰宝。” 经常被提及的一个国家是乌兹别克斯坦——他们今夏首次参加世界杯。特纳则说，阿塞拜疆正在开创一套全国性人才网络，“思维非常超前，也很有动力推动本国足球发展”。 还有日本。特纳称其为青训发展的“指路明灯”，其体系让球员从草根足球起步，经历学校和大学足球，再进入职业赛场。三笘薰那篇研究盘带技术的论文就是一例。 对欧洲俱乐部来说，这使得识别日本年轻新秀变得更加复杂。 拉丁美洲同样是人才温床。 中日德兰前主席拉斯穆斯·安克森（Rasmus Ankersen）后来供职于布伦特福德和南安普顿。他在《金矿效应》（The Gold Mine Effect）一书中写道，像克鲁塞罗这样的俱乐部，每接收一名15岁以下球员，就要淘汰4000人。 巴西俱乐部自然会保护自己的资产。 特纳说：“他们知道球员终究会离开。但要让他们在合适的年龄离开，好让这些俱乐部能在本土获益。我们在这方面投入很多。” 不过，该地区大部分仍属“未开发”，而录制比赛正创造机会。 特纳说：“对很多球员来说，问题就在于曝光度不足，导致他们无人问津。” “我们已在许多市场大大推进了这件事，但还有更多市场有待开发——出色的球员到处都是。” 非洲就是其中之一。 被问及过去是否可能有才华横溢的非洲球员错失重要转会时，Delphlyx创始人托马斯·伦道夫（Thomas Randolph）说：“会有成千上万。” Delphlyx与英超俱乐部及所有权集团，以及欧洲、美国和墨西哥的机构合作，提供西非14至21岁最优秀、最合适球员的信息，手段常常是数据、现场考察和私人赛事。 伦道夫补充说：“我们平台上收录了非洲1.9万多名球员，你可以坐在伦敦直接观看，然后拿起电话联系其中一人，安排试训或转会。这在以前根本不可能。” 该地区预测平均年龄略高于18岁。伦道夫说，这是一个“年轻、成长中、不断发展的空间”，是“体育圣地”。足球仍是主要热情所在，不过NFL和NBA已开始在部分国家投资。 但伦道夫不认为非洲球探市场已经饱和。他指出，不少地区仍相对未被发掘，原因往往是冲突或交通不便，而球探通常都涌向该地区的大城市。 伦道夫解释说：“扎多克·约哈纳（Zadok Yohanna）就是个好例子。他最近加盟了布莱顿，出自尼日利亚北部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型青训学院Ikon Allah。” “塞内加尔南部是萨迪奥·马内的家乡，也是切尔西曾试图签下的[拉明]·卡马拉的家乡，但那里只有一支球队。所以这些大国之中，总有一些地区球探覆盖较少。” 历史上，把球员带出非洲的是经纪人，而非球探。Delphlyx则希望先帮助俱乐部识别和分析特定人才，让球探能前往特定赛事或展示活动考察目标。 伦道夫提到了马里东部、多哥、几内亚比绍和布基纳法索，但位于尼日利亚和多哥之间的贝宁尤其引人关注，因为该国把足协拨款投入到足球基础设施和球场建设。 伦道夫说：“贝宁是把国际足联资金用得最好的地方之一。如今那里可能已经诞生了一位未来的女足金球奖得主——15岁的罗曼·冈多努（Romaine Gandonou），她刚踢过U20世界杯，引来巴黎圣日耳曼、巴塞罗那等一众豪门追逐。” “未来几年，贝宁会成为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国家。” 一些英超俱乐部正直接从非洲买人。18岁的塞内加尔后卫莫尔·塔拉·恩迪亚耶（Mor Talla Ndiaye）从阿米蒂埃加盟后，已进入利物浦的替补席。阿米蒂埃的老板是前纽卡斯尔和切尔西前锋登巴·巴。 恩迪亚耶是在去年的U17世界杯上被发现的，布基纳法索中场穆罕默德·宗戈（Mohamed Zongo）也在那里表现亮眼。两年后年满18岁时，他将加入切尔西和斯特拉斯堡的东家BlueCo的项目。 伦道夫说：“U17世界杯是个重要舞台。如果你所在的非洲国家队参赛，而你表现出色，就能获得好的转会。” 近期的U17非洲国家杯预选赛也有球探到场，Delphlyx还协助安排了塞内加尔和冈比亚球员在英超俱乐部试训。 但这个池子正在收窄，因为球员必须获得管理机构认可（GBE）才能拿到工作许可，或者——更可能的路径——占用俱乐部四个“精英重大贡献”（ESC）名额之一。归根结底，取决于他们代表青年队或成年国家队的出场次数。 这也是年轻球员最初选择前往规定较宽松的欧洲国家的原因之一。伦道夫因此认为，不受同样标准约束的苏格兰俱乐部，应当像斯堪的纳维亚俱乐部那样开拓非洲市场。 北西兰俱乐部独一无二：由前曼联球探汤姆·弗农（Tom Vernon）1999年在加纳创办的“追梦学院”（Right to Dream），七年前买下这家丹麦俱乐部，为旗下最有前途的球员铺设通道，其中包括穆罕默德·库杜斯、西蒙·阿丁格拉和卡马尔德恩·苏莱曼纳。 布莱顿的亚尔库耶和纽卡斯尔的图雷，第一步都是加盟瑞典俱乐部——哥德堡和哈马比。中日德兰则在尼日利亚有合作俱乐部FC Ebedei。考文垂的弗兰克·奥涅卡在登陆英超前曾先后效力这两家俱乐部，如今在特拉布宗体育的保罗·奥努阿库也是如此。 与奥索里奥一样，还有几内亚比绍前锋弗兰库利诺（今夏转投特拉布宗体育）、科特迪瓦后卫乌斯曼·迪奥曼德（经葡萄牙体育转会至诺丁汉森林）等，中日德兰都能拿出一份培养年轻球员再出售的漂亮履历。 凯尔解释说：“我把中日德兰看作科技公司眼中的硅谷——多年来我们培养了大量人才。” “我们可以专注于培养。当然，我们也需要赢球，但这里的环境相对更稳妥。” “我们的说法是：如果你想专注于自己的球员生涯，就必须来这里，因为这是我们唯一在做的事。这是我们的专长。” 不过，家门口仍有未被发掘的人才。法国，尤其是巴黎，拥有极其丰富的人才储备。 法国有一套独特的全国青年联赛体系，业余球队与职业青训学院同场竞技，而且常常取胜。这让俱乐部有机会看到尚未签约的新秀与同龄最优秀的球员交手。 巴黎大区足球联赛主席贾梅尔·桑贾克（Jamel Sandjak）说：“全世界的球探都来法兰西岛看我们联赛里的球员。”该联赛拥有1000多家俱乐部、27万名球员。 “法国各级青年国家队里大多是我们的球员。我们的地区球队实际上是在国家级舞台上比赛。” 上赛季，来自巴黎郊区的业余球队南泰尔在法国全国联赛B组夺冠，力压参加欧冠的朗斯和里尔，以及兰斯、巴斯蒂亚和红星等法乙球队。 前锋埃克索斯·卢因杜拉为著名业余球队AAS萨尔塞勒夺得该组最佳射手——里亚德·马赫雷斯曾在此效力到18岁——此后他加盟了法乙甘冈。 其他Eyeball合作球队也有难忘的胜利：克雷伊AFC在U15级别击败朗斯，罗韦南奥林匹克的U19队战胜尼斯，布雷蒂尼CS的U17队则险胜巴黎圣日耳曼。 特纳解释说：“直到最近，绝大多数俱乐部都依赖一个假设：最好的球员都在最好的青训学院或国家人才体系里。可实际上，很多这样的球员在12、13岁时就被选定了。” “很多时候这没错，但从统计上看，12岁时最好的球员，未必是18岁时最好的球员。” “那个地区球员密度太高，空间不够。最好的球员未必都在国家体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