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超豪门互挖少年：足坛转会市场为何低龄化

在英国长大的15岁少年，要为未来做出许多艰难抉择：选哪些科目、混哪个圈子、人生重心放在哪里。 但最近几周，曼联青训前锋JJ·加布里埃尔（JJ Gabriel）为自己足球前途所做的选择，引发了体育媒体和网络舆论的巨大关注。 加布里埃尔已通知曼联，他想离队转投他处。据BBC体育报道，他已缺席训练，并开始与其他俱乐部接触。原因是他及其经纪人团队不满曼联对这名15岁小将成长路径的安排。 一名如此年轻的球员竟能搅动如此规模的转会风波，这凸显出一个令许多人不安的事实：金钱正在改写足球转会市场的运行逻辑，而孩子越来越多被视为其中最值钱的“商品”。 那么，越来越多男孩卷入转会——有些人甚至还没到参加英国普通中等教育证书（GCSE）考试的年龄——背后原因何在？开出的大价钱会如何影响经纪人和家长？英国顶级俱乐部又能从中得到什么？ 利物浦和南安普顿前青训球探瑞安·卡德威尔（Ryan Cardwell）说：“细想起来，这简直疯狂。” “换作别的行业，15、16岁的孩子哪会被媒体这样议论？” 仅今年夏天，英超最富有的六家俱乐部中，每一家要么从别家签下了备受看好的青训球员，要么被直接竞争对手挖走了自家小将。 卡德威尔解释说：“这个市场竞争太激烈了。如今每个夏天，精英青训营之间都会发生几十笔转会。而过去的情况是，只要你已经在其中一家，多半就会一路待下去。” “抢人大战规模惊人。看看各队为一线队球员花掉的转会费，数字大得吓人。所以，如果你能更早发现一名球员，从而对冲掉一部分财务风险，你当然会去做。” 足球圈内有人认为，2024年，15岁的边锋里奥·恩古莫哈（Rio Ngumoha）从切尔西转投利物浦，开启了英格兰豪门争夺青训球员的新时代。这名小将现已18岁，本月入选英格兰成年队。 其中一大因素是英国脱欧。2021年以前，英格兰俱乐部可以签下年满16岁、持欧盟护照的青训球员。 英国脱离欧盟后，外籍球员未满18岁不得加盟英格兰俱乐部。 卡德威尔说：“以前周五晚上的希思罗和盖特威克机场，挤满了飞往他国搜寻小球员的球探。” “比利时和荷兰到处是英超俱乐部的球探。” “现在加剧的是英格兰俱乐部之间的内斗，大家盯着彼此的人，既有传统‘六大豪门’，也有南安普顿、阿斯顿维拉、富勒姆这类球队。” 年轻球员还有额外的财务价值。引进青训球员不计入英超“阵容成本比例”规则，而日后一旦出售，在俱乐部账面上算作“纯利润”。 视频技术与数据分析的进步，让对手俱乐部能比以往更多地识别、跟踪并接触年轻球员。 球员可以在U12、U14和U16赛季结束后注销青训注册，以便探寻其他去处。 从年满14岁的那个赛季起，球员可以拿到带薪的奖学金合同；从年满16岁的赛季起，可以签职业合同。 最近几周，一些评论员和球迷因这场风波批评加布里埃尔的家人。 加布里埃尔持有爱尔兰护照，因此理论上可以加盟欧洲其他国家的俱乐部。 菲尔·贾吉尔卡（Phil Jagielka）说：“这个世界确实很残酷。球员和家长都想为孩子争取最好的，不了解他们的动机，你没法指责他们。”他的儿子扎克2024年离开利物浦，16岁时与赫尔城签下奖学金合同。 “残酷的现实是，如果一名年轻球员没有进步，或者受了重伤，球队就不会再对他感兴趣。所以多少有几分‘趁热打铁’的意味。” 俱乐部从对手青训营签人，需支付一笔固定补偿金，金额取决于该球员在原俱乐部受训的时间长短。 视球员年龄不同，这笔费用可达数百万英镑。 从对手挖青训小将的诱惑越来越大，一些家长如今会为儿子整理数据资料包，递交给潜在下家；越来越多的孩子也有了足球经纪人。 卡德威尔说：“经纪人有好有坏。” “你肯定遇到过一些经纪人，聊完就想‘这想法完全不对’，或者‘这孩子要被带偏了’。有时球员还没准备好，他们就急着推动转会。” “合同金额可能极大，金钱会成为转会的巨大动力，甚至能让一个年轻球员的家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我倒希望看到某种形式的薪酬上限。我担心的是，有些年轻球员拿的已是一生中最高的薪水。因为一旦没能在顶级联赛立足，他们的周薪可能从几万英镑跌到低级别联赛的一两千英镑。” 几十年前，青训球员在成长过程中还要在训练基地干杂活。 这样做的用意，是让年轻球员脚踏实地，感到自己是整个俱乐部的一分子。 但加布里埃尔事件表明，足球已经发生了深刻变化。 上世纪90年代末从谢菲尔德联青训营走出来的贾吉尔卡说：“我们要擦球鞋、扫地、收拾更衣室。” “我完全支持那套制度。它教会我们责任和纪律，也是认识一线队球员的途径。活儿干不好，就会被狠狠训一顿。” “那时候，外界对年轻球员的影响远没有这么大。现在他们身边围着一圈人，有人愿意在9岁、10岁、11岁的孩子身上放长线，因为一旦孩子成为超级球星，佣金可达数百万英镑。” “如今愿意在不同俱乐部之间搅动风浪的人，要多得多。” 年轻球员受到的公众审视显著加剧。豪门俱乐部渴望在市场博弈中胜出，这意味着牵涉巨额资金、备受瞩目的青少年转会，恐怕将长期存在。 卡德威尔说：“如今的年轻球员在社交媒体上拥有巨大平台，勾心斗角成了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身处精英体育，你必须极快地长大。十几岁的孩子被要求扛住压力。自然有人会陷入一种误区，觉得‘他已经是成年人了’，却忘了其他一切。” “这场人才争夺战，永远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