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家庭与性别偏见：英国女性教练数量为何持续下滑

英国职业体育教练协会负责人艾米丽·汉迪赛德表示，尽管英国女子体育近期在赛场上屡创佳绩、媒体曝光度也不断提升，但女性教练"必须比男性付出双倍努力，才能赢得尊重和信任"。 英国教练协会的一项研究显示，近年来女性教练总数下降了6%。 基层的情况尤为严峻，女性志愿教练人数减少了10%，严重影响了业余体育的人才培养通道。 "人们想到教练时，首先想到的是男性，大家默认教练就该是男人，"汉迪赛德告诉BBC体育。她曾是威尔士无板篮球队教练，现任英国教练协会负责人。 "这些固有观念让人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领域。女性必须付出双倍努力，才能获得尊重和信任。" 另有研究揭示了女性教练面临的系统性障碍，包括欺凌、骚扰和不平等的机会。 本周英足总发布的新数据显示，这种影响正在向年轻球员传递。 在参加有组织足球运动的女孩中，有一半表示有些事情她们愿意告诉女性教练，却不会告诉父母或监护人；而面对男性教练时，这一比例仅为八分之一。然而在英格兰，基层足球教练中只有7%是女性。 布鲁姆斯伯里足球基金会与英足总联合开展的研究发现，13%的青春期女孩每周至少参加一次有组织的足球运动，而男孩的这一比例为46%。在踢球的女孩中，49%主要由同性教练指导，男孩的这一比例则为85%。 这与女性教练多年来的经历相吻合——尽管顶级层面的机会在增加，但对大多数人来说，情况几乎没有改变。 女子超级联赛是精英层面取得成功的一个范例。2023年1月，12支女超球队中仅有4名主教练是女性。 如今，英格兰顶级联赛14支球队中有8名主教练是女性，包括三支新升班马球队的主帅——伯明翰的阿米·梅里克斯、水晶宫的乔·波特和查尔顿竞技的凯伦·希尔斯。 国际足联出台的新规也要求女足球队必须配备女性主教练或助理教练，这有助于改善顶级足球中的性别平衡。 然而在基层，情况截然不同。即便对前英格兰女足国脚来说，成本和育儿等障碍依然存在。 "这个数字令人震惊，"前英格兰国脚法拉·威廉姆斯在BBC《女足余波》节目中谈到教练人数下降时说。 "考取B级和A级执照的费用，与你能从中获得的薪资或机会，根本不成正比。那些证书相当昂贵。" "我尝试过走教练这条路，但实在不可行。有些人能承担这个风险，但我们这一代球员，收入不足以让我们无后顾之忧，账单还得付。我需要做能养活自己的事，而足球教练做不到这一点。" "踢球时，我下定决心要当教练，我在埃弗顿、利物浦和雷丁执教过所有发展梯队，但情况完全不同。踢球时你没有机会去更高层次执教，退役后你又没有钱。" 欧足联职业级执照是执教英格兰最高水平足球所需的资质，费用高达14000英镑，每期仅招收24人。 最低级别的C级执照费用为650英镑。这笔费用可以申请补贴，但前提是申请人目前隶属于英足总注册俱乐部，这就造成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困境。 汉迪赛德承认，成本是男女教练面临的共同障碍。 "男女教练面临的三大障碍是相同的，成本对两者都是问题，"她说。 "但对女性来说，这被视为更大的障碍，因为当你必须付出双倍努力时，风险与回报的失衡更加严重。" "如果你是一名女性，面对这笔费用，想到自己还将超负荷工作且缺乏支持，那650英镑的影响就更大了。" 汉迪赛德曾执教威尔士无板篮球队四年，在去年夏天英联邦运动会后离任。她正在推动所在组织新出台的"女性教练计划"，同时签署了"布莱顿加赫尔辛基宣言"——这是促进体育领域性别平等的国际框架。 她表示，需要政府介入，提供更多参与教练工作的渠道。 "我希望政府能就教练指标出台更多强制性要求，包括将留任率作为绩效指标并附带拨款，"她说。 威廉姆斯对教练人数下降感到震惊，但对已在基层足球工作的人来说，这并不意外。 佐伊·康宁在社区俱乐部曼彻斯特莱斯担任教练，同时在伍尔弗汉普顿流浪者队担任残障通道事务官员。 她持有欧足联B级执照，已执教五年，包括在麦克尔斯菲尔德的一段全职经历。 "顶级足球和基层足球之间存在巨大的断层，"她告诉BBC体育。 "要考B级执照，你需要在精英环境中再执教12个月。我没有任何精英经验，怎么去精英俱乐部？" 康宁获得了B级执照的资助——该执照费用为1250英镑——但她必须自费往返于伍尔弗汉普顿和曼彻斯特之间，课程在曼彻斯特进行。 到了A级执照——费用为4150英镑——她不得不放弃，职业级课程更是想都不敢想。 "成本绝对是主要影响因素之一，"她说。"你可以申请助学金和补助，但职业级执照那笔钱，当你在基层或做志愿工作时，从哪来？根本不现实。" "在宣传助学金和支持方面，肯定还有更多工作可以做，也许可以搞类似学生贷款的东西。" "教练的薪酬必须提高——现在很多时候是志愿性质或最低工资。任何政府资助的措施都是好的。" 虽然成本是所有性别共同面临的问题，但有一个因素对女性的影响尤为突出，那就是家庭——无论是组建家庭、怀孕，还是育儿需求。 前英格兰国脚安妮塔·阿桑特在退役后开始了教练生涯，曾在女超二级联赛的布里斯托尔城执教。在BBC《女足余波》节目中，她谈到了许多女运动员都熟悉的选择困境。 "对我来说，机会确实来了——我有幸进入布里斯托尔城工作，然后执教英格兰U23，"她说。 "但这变成了一个选择题。我们家里有年幼的孩子，作为球员，我们的职业生涯中错过了太多活动和家庭时光——你想要把这些时间找回来。" "有很多年轻女性想进入教练行业，但得不到支持。即便当上了教练，她们往往资源不足，工作重心不再是执教，而是承受各种压力。" 一些俱乐部正在尝试帮助解决这一平衡问题。 汉迪赛德特别提到肯特郡非联赛俱乐部法弗舍姆镇发起的一项鼓励妈妈们参与教练工作的活动，但这样的例子仍然罕见。 "女性经历的独特之处在于人生阶段——比如成为父母，因为女性要孕育孩子，"她说。"这对女性的影响不成比例。" "我们需要岗位共享，更多兼职教练职位。如果你需要离开一段时间，不应该永远离开。" "在基层让我感触很深的是，女性一旦有了家庭就被否定，而精英层面这种情况较少，因为她们受到劳动法保护。" "所有教练都应该有协议和合同——如果你需要暂时离开，应该有保障让你能回来。" "基层教练也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和保护。" 尽管英国精英女子体育近年来取得了巨大成就——如英格兰女足连续夺得欧洲杯冠军，英格兰红玫瑰橄榄球队在特威克纳姆夺得世界杯——但体育被视为男性领域的旧观念依然挥之不去。 "我上过几次教练课程，只有一位女性教练导师，"康宁说。 "考B级执照时，班上28个男的，3个女的。那是一个令人生畏的环境。" "在我们曼彻斯特莱斯所在的级别，大概只有屈指可数的女性教练。比赛日会有男性裁判、男性教练，确实让人感到压抑。" 汉迪赛德希望她们的"女性教练计划"能带来真正的改变，而不只是口号或激励。 "这不是'看到才能成为'那种说法，我不太认同这种理念，"她说。 "我们要展示的是，体育行业真正重视女性，希望她们留下来。" "这不是在指责男性，而是关乎竞技体育的本质——全有或全无。这是文化问题，是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