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表演时刻”到“保险时刻”：洛杉矶湖人如何成为125亿美元的对冲基金投资标的

多年来，NBA建立在耐心资本与市场魅力的结合之上，而没有任何球队比洛杉矶湖人更能体现这种奇特的混合。从20世纪80年代的“表演时刻”到沙克与科比时代的统治，湖人成为联盟乃至整个志在全球扩张的篮球运动的标杆：魅力四射、雄心勃勃、光芒耀眼，是一个体育与文化交融的复合体，运动能力与名人光环并肩而立。通过精明的管理层运作、老练的教练选择以及对好莱坞明星力量的运用，湖人从一支球队演变为一个“品牌”，并确立了一套此后几乎所有NBA球队都不得不效仿的模板。但球场上的炫目表演——湖人女郎、魔术师约翰逊的不看人传球、沙克砸碎篮板、杰克·尼科尔森坐在前排露出小丑般的笑容，眉毛挑动、满是戏谑——依赖的却是场外更为稳重、牢固的运作安排。房地产投资者杰里·巴斯于1979年以1600万美元买下湖人，并一直担任大股东，直到2013年去世，随后其子女接管了球队。 杰里·巴斯去世时，湖人估值约为10亿美元。如今，这支球队似乎将以125亿美元的价格出售给前迪士尼CEO鲍勃·艾格和风险投资家约什·库什纳——唐纳德·特朗普女婿贾里德的兄弟。交易仍在谈判中，还需获得NBA董事会的批准；巴斯家族的兄弟姐妹们现在也在争执，是否要加入抛售潮，将其少数持有的17.8%球队股份卖给艾格和库什纳，这为整个过程增添了一出莎士比亚式的家族内斗。但如果交易最终达成，湖人将成为篮球界最具价值的球队，也标志着私募股权加速争抢体育领域的控制权。 NBA中仍有球队对私人资本的大潮抱持抗拒态度：印第安纳步行者自1983年以来一直由同一（多数）股东掌控，芝加哥公牛自1985年以来也是如此。但许多长期持有者如今已在寻找退出通道，考虑到球队估值的飙升，这可以理解：例如，马克·库班在执掌达拉斯独行侠24年后，于2023年底出售了其多数股权。他现在表示后悔出售，但似乎仅仅是因为他退出后球队表现糟糕，而且他在篮球决策上不再那么有影响力。耐心资本或许正从NBA流失，但附着其上的自我意识依旧庞大且自恋。 NBA于2022年向机构资金敞开了大门——允许来自私募股权公司、对冲基金、风险投资基金等的投资，成为美国职业体育联盟中首个拥抱体育作为投资资产类别的先行者，让体育与科技、建筑等一样可被资本化。考虑到NBA的先行者地位，篮球如今站在新一轮体育投资周期强化的前沿，这大致说得通。艾格和库什纳虽然富有，但并未真正跻身马斯克那样的富豪圈。两人中较年长的艾格，据《福布斯》最近一次估算，2019年净资产为6.9亿美元——不算差，但在现代NBA，这点钱甚至买不到一个球馆的半场。艾格和库什纳的收购交易必须以各种棘手而复杂的方式进行架构——最有可能的是由多个个人和公司组成财团，通过债务和现金混合融资——以绕过他们相对有限的财力以及NBA对机构投资的限制（尤其是规定单个基金不得持有单支球队超过20%的股份）。但很明显，这类交易、这类资金、这类投资者，恰恰是联盟想要的。后续还会有更多类似交易。家族退出，鲨鱼进场。 私募股权到底想从体育中得到什么？“良好的回报”看似是最简单的答案，而当评估像沃尔特这样的人物能在一年内从湖人身上攫取多少盈余时，很难不觉得这也是最好的答案：别忘了，这一年勒布朗·詹姆斯离开洛杉矶，球队在篮球层面倒退，商业领域也并无太大起色。如果如今要想获得丰厚利润，只需袖手旁观，任由球队滑向平庸，然后抽身离场，那么拥有一支职业体育球队——尤其像湖人这样历史悠久、声名显赫的球队——或许真的是现代投资的完美选择。 还有人猜测，这些富人（掏钱的几乎总是男性）对体育的新兴趣是为了获取文化相关性，是在民粹愤怒时代、极端财富政治令人烦恼的背景下，对关注甚至关爱的呼喊。这无疑也有一定道理。但未来典型的体育投资者，可能更像约什·库什纳，而不是埃隆·马斯克或杰夫·贝索斯——后者如今正在练习模仿利物浦口音，准备收购利物浦的小额股份。未来数年涌入这一领域的资金管理者，可能主要以处于职业生涯中期的金融高手为主，而不是那些为逃离自身个性无聊的离婚后亿万富翁。 据多数报道，库什纳是湖人交易的幕后推手——这标志着一次显著的反弹，就在几周前，他与詹尼·因凡蒂诺共同策划的“FIFA Forward Enterprise”计划刚刚破产。该计划旨在创建一个对外部投资友好的子公司，负责管理FIFA的商业运营。库什纳是风投公司Thrive Capital的创始人兼管理合伙人。据其官网介绍，该公司“创建并投资于互联网、软件和技术驱动型企业”；其投资组合包括OpenAI、Stripe和Anduril——都是硅谷的宠儿。对湖人的投资将通过Thrive Eternal进行。该公司是Thrive Capital的子公司，由库什纳及其合伙人于今年早些时候成立，目的是将投资组合从传统科技领域分散开来。Thrive Eternal的使命声明写道，其目标是投资于“无法被技术复制的优质资产”，包括“植根于传统、身份和共同体验的标志性品牌和文化机构”。收购体育球队（例如湖人）甚至整个体育机构（正如试图吞下世界杯的失败尝试），代表了对美国科技行业波动的重要对冲，该行业如今因人工智能而面临危险敞口。美国对一种无人需要的破坏性技术的疯狂追捧，如今正在亵渎你所钟爱的本土篮球球队。以严格财务标准衡量，天勾和科比的球队也许是一项利润丰厚的投资。但对于库什纳这类人来说，湖人首先是一笔对冲。 杰里·巴斯时代的旧NBA关乎赚钱、建立王朝、让球迷尽兴，以及为体育注入一丝好莱坞的浮华。约什·库什纳时代的新NBA，则是为了拯救投资者老板们的银行存款，使其免受自身错误决策的后果。如今，体育中的一切都次于投资者致富与保护这一基本要务。湖人曾经是Showtime（表演时刻），如今是Insurance Time（保险时刻）。